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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醫院見習的第一天,大多數人會有同一個感覺:學校教的東西好像都有用,但好像又都用不上。查房聽不懂、order 不會開、報告做不完、該問的不敢問——每一科都重新陌生一次,兩週一輪,剛熟悉就換下一科。
如果見習只有兩年,而每一科只待兩週,那麼真正該問的問題不是「這一科我要學什麼」,而是「哪些能力到了每一科都用得上,而且 PGY 第一天就會被檢驗?」我把這些能力整理成五件事。它們不是最難的,卻是最常被忽略、也最能拉開差距的基本功。
見習生最容易掉進的陷阱,是把進醫院當成「國考的延伸」:繼續背疾病、背機轉、背治療。但臨床的評價標準不是你知道多少,而是你能不能在團隊裡發揮功能。一位能聽懂查房、寫好 note、問對問題、報得清楚、處置做得乾淨的 Clerk,即使知識量普通,也會被每一科的學長姊記住。
更重要的是,這五件事是可遷移的。它們不會因為你從內科換到外科就作廢,反而會一科一科疊加上去。到了 PGY 第一天,你帶進醫院的不是一堆散落的知識,而是一套已經練過兩年的工作方法。
這是所有臨床工作的入口。聽不懂查房,你就無法知道團隊在想什麼;寫不好 note,你的觀察就無法變成團隊的資產。
具體要練的是三件小事:
兩個月後你會發現,查房時你已經不是在「聽」,而是在「核對」自己早上準備好的內容。
Clerk 通常不能自己開 order,但這正是最好的練習時機——沒有壓力地看別人怎麼開,然後問為什麼。
我建議的練習方法是「一天一張 order 單」:挑一位病人,把他今天所有的醫囑看一遍,分成四類——檢查、藥物、照護、飲食與活動。對每一條藥物醫囑問三個問題:這個藥是為了哪個問題?為什麼是這個劑量與頻率?什麼情況下要停或調整?答不出來的,就是你今天要去問或去查的功課。
抗生素是這一項裡最值得提早投資的部分。不用急著背四十種藥,先建立「對手是誰、戰場在哪、再選武器」的三層骨架(我在另一篇文章有完整說明),之後每一科的 routine 都只是這套骨架的應用題。
這是學校完全不會教、卻決定了你在醫院過得好不好的能力。問得好,學長姊樂於教你;問得不好,你會覺得每個人都很兇,然後越來越不敢問,進入惡性循環。
問問題的核心原則只有一條:讓對方知道你已經想過了。「這個病人為什麼要給這個藥?」是一個把思考全部丟給對方的問題;「這位病人的腎功能偏差,我查到這個藥需要調整劑量,想請問學長目前的劑量是不是已經考慮過這點?」是一個展示你做過功課、也讓對方只需要回答一句話的問題。
還有兩個時機上的提醒:不要在老師查房講到一半時插問縮寫,記下來事後一次問;真正緊急、攸關病人安全的事,則任何時候都要立刻問。這兩者的差別,資深的人一聽就知道。
見習兩年,你會報無數次病人、好幾次 journal。這件事的投資報酬率極高,因為報告是少數可以讓所有人同時看到你能力的場合——而大多數人做得並不好。
兩個方向可以直接練:
投影片的原則則只有一條:一張投影片一個訊息,標題寫成結論句。這些技巧在醫師簡報術裡有完整整理。
抽血、打上靜脈留置針、放導尿管、放鼻胃管、傷口換藥、縫合——這些 procedure 是 PGY 第一天就會被要求獨立完成的事,而見習是唯一可以「在有人看著的情況下犯錯」的時期。
練習的重點不是「做過幾次」,而是「每一次都照標準流程做完」:
另外,學會解讀心電圖與胸部 X 光的基本異常,可以歸在這一項裡一起練。不需要變成專家,但要能在值班時分辨「正常、不太對、很不對」三個等級,並且知道「很不對」的時候要叫誰。
每一科只有兩週,不可能五件事都練到精。我的建議是每一科挑一到兩件事當主軸,其他的維持即可:
| 科別特性 | 最適合主攻的能力 |
|---|---|
| 內科系(病人多、討論多) | 聽懂查房與寫 note、看懂 order 與用藥邏輯 |
| 外科系(刀房多、節奏快) | 基本處置與無菌觀念、問問題的時機 |
| 急診、加護病房 | 處置、判讀心電圖與影像、報告病人的精準度 |
| 有固定 journal reading 的科 | 報告與簡報 |
每科結束時,花十分鐘寫下:這兩週我在哪一件事上有進步?哪一件事還是不行?下一科要補什麼?兩年下來,這份紀錄會比任何成績單都更能告訴你自己走到了哪裡。
有位學弟妹跟我說,他見習時最不擅長的是抗生素,因為每科都在背當科的 routine,卻怎麼也串不起來。我想這五件事的意義就在這裡:見習不是在收集五十個知識點,而是在搭五根柱子。柱子搭好了,之後每一科丟給你的東西,都有地方可以放。
兩年說長不長。從今天開始,一天練一件就好。
一個天才清潔工與一位心理學教授的故事。它談的是:知道很多東西,和真正用它們去面對人生,是兩件事。見習兩年,你要練的不是知道更多,而是把知道的用出來。